田先进:紫阳民歌中的品茶歌

ziyangcha 2018年11月17日08:52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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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先进:紫阳民歌中的品茶歌

紫阳是有名的歌乡,也是有名的茶乡。歌中有茶香,茶中有歌声。紫阳茶在唐代就曾经被列为仅次于黄金的第二大特产,“紫阳宦镇毛尖”茶芽是传统贡品。明代,紫阳茶叶总产量曾经达到250万公斤。境内大部分宜农土地适于种茶,茶树生长期雨热同季,茶区湿润多云彩,低日照,增加了茶树吸收的漫射光,红黄光,使茶叶香气高,持嫩性强,含营养物质丰富。海拔800米以下地域里都有茶树。总面积15万亩。土壤中含有微量元素硒,紫阳茶为天然富硒茶,是当今世界上第一个通过科学鉴定,具有保健功能的特种茶,列为了世界名茶,获得了国家原产地域保护产品证明商标。茶业是县里的主导产业之一,总产值越过了亿元。茶事中有歌唱,歌唱中有茶事,茶与歌共生共荣。茶歌在民歌中有相当多的份量,种茶、採茶、制茶、饮茶、卖茶、说茶、品茶的各个环节都有歌曲间或代言。

每年春三月,採茶是旺季,清明节前后採摘的茶叶最好,叶芽儿尚未完全开放,一公斤干茶约有三万个芽头。春光灿烂,採茶的人们㧟着大挎篮,揹着小背篓,像燕子一样飞向如朵朵青云一般的茶山,那五颜六色的衣衫,点缀出茶山活跃的风景。採茶人一只手抓住茶树枝,另一只手採摘鲜嫩的茶芽。也有左右齐採的快手,像是敲打扬琴。,採茶唱歌是常见的事情,人们或者轻歌浅唱,自得其乐;或者放声高歌,一展风采。在山路上,在茶园里,男女老少自由放歌。茶山上有人爱开玩笑,图热闹,就跟着打和声,直唱得歌声满天,笑声遍山。也有唱对歌的,叫赛歌。比腔板,比文才,比人气,比输赢。比哪个唱得姑娘大姐开心,唱得欢声笑语起轰。比赢了的好风骚,比输了的会心焦。赢了的不敢骄傲,输了的多谢关照。少男少女以茶事为载体,唱歌传情,将自己的心事用歌声来宣告,遇到有情人时,为表达爱慕,就共同一边採茶,一边唱歌。待到时机成熟,两情相悦,男子就提着上好的干茶,到女子家里去提亲。进得门来歌声起,出得门去歌欢喜。外来的做茶生意的客商也被茶歌所吸引,也会饶有兴趣地传唱茶歌。茶树满山歌满山,其乐融融。 传统民歌直接唱茶和茶事的歌不多,因为茶不是单独存在,总是与劳动和生活结合在一起。山歌和小调中唱到茶的歌句或情节却不少,以茶言情。如《远望乖姐送茶来》、《送报条》,《一对红鸦雀》,《高山点茶行对行》、《顺採茶》、《倒採茶》、《採茶调》、《手提二封茶》、《人人都说茶山好》、《有心恋姐你就恋》、《小妹生得嫩花花》、《小妹敬哥一杯茶》、《不为情郎不送茶》、《郞铲田坎姐送茶》、《约郞相会在茶林》,等等,说是爱情歌也行,说是劳动歌也行,说是茶歌也行。有的歌词中有茶的字眼,以茶“起兴”,内容中却没有直接唱茶,那是人们觉得只有用茶来起兴才会引人注目,让人爱听。在品茶饮茶时,茶送上来了歌也跟着唱起来了。

小调《顺採茶》中唱道:
正月採茶是新年,收拾打扮看姣莲,
自从今日看过你,朋友约我上茶山,
你在家中放耐烦。
二月採茶百花开,收拾打扮看乖乖,
自从今日看过你,朋友约我做买卖,
你在家中放开怀。
三月採茶是清明,收拾打扮看情人,
自从今日看过你,朋友约我出远门,
你在家中放宽心。
四月採茶是立夏,收拾打扮看冤家,
自从今日看过你,朋友约我去採茶,
别人採花莫许他。
……
冬月採茶雪花飘,採茶哥哥回来了,
两脚尖尖往前走,双手搂住呵呵笑,
这是天上星来了。
腊月採茶又一年,採茶哥哥听我言,
世上生意任你做,明年莫要上茶山,
丢下奴家受孤单。
腊月採茶又一年,採茶妹妹听我言,
世上生意我不做,明年我还上茶山,
茶山採茶真好玩。

这首歌从正月唱起,一直唱到腊月。其实,一年四季不是月月都採茶,春茶在清明前后二十来天就採完了,叫头茶,立夏时节採茶只是少量的二茶,三茶。由于劳力顾不过来,一般採了头茶就算罢园了。头茶苦(时间紧,太劳累而辛苦),二茶涩(气温已经偏高,茶叶少了嫩度。)三茶好喝无人摘(可取的嫩芽少,费工费时,劳务成本太大不划算。)歌中借茶说情,唱的是男女相思、相爱。从小郞“上茶山”唱起,唱到“做买卖”、“出远门”、“去採茶”、“回来了”。採茶採的是春茶,做买卖一定是茶叶购销买卖。节令到了“立夏”,二茶也该採完了,小郞出远门,没说去具体做啥,“奴家”一直挂念着,小郞直到冬月才回家。“奴家”劝小郞明年不要再上茶山,只怕小郞“乐不思蜀”。但小郞对茶山情有独钟,“明年我还要上茶山,茶山採茶真好玩。”
《倒採茶》,则从腊月唱起,一直唱到正月。唱的不是茶事,而是民间传说中的人物故事。
《手提二封茶》,唱的是串门,以茶叶做礼品。
《一对红鸦雀》,唱的是客人临门了,赶紧烧茶水接待客人。
《採茶调》是唱茶事的歌,但也主要唱的是“小哥哥”风姿绰约的形态。
左手採茶採四两,右手採茶採半斤,越採越有劲。
那边来了小哥哥,年纪不过十八春,实在爱坏人。
走起路来风摆柳,唱起歌来风吹铃,越听越好听。
茶歌大多是借茶言情,唯有茶能让人动情而唱歌。
山歌调子里的《活像一棵清明茶》中唱道:
小妹生得嫩花花,活像一棵清明茶,
人人见了人人爱,伸手就想摘一把。
清明时节採的茶叫“清明茶”,是最早的春茶。最为鲜嫩、清香、好看,好喝。回味甘甜,余香满口。以清明时节鲜活的茶芽来比喻小妹妹,是很贴切的了。
山歌调子里的《小妹敬哥茶一杯》中唱道:
喝杯冷茶心里凉,喝杯热茶心里香,
小妹敬哥茶一杯,好像喝了迷魂汤。
来了客人先敬奉一杯淡绿色的热气腾腾的茶水,这是礼节习俗。人一走茶就凉,冷茶一般没人喝。喝热茶才有清香的味道,尤其是喝了小妹敬奉的茶水,会让人魂不守舍,想入非非。
又如“有心恋姐你就恋,你趁奴家在茶园”;“右手提壶菊花茶,不为情郎不送茶”;“郞铲田坎姐送茶,一把拉住要贪花”;“太阳当顶又当斜(读音如霞),乖姐打扮去送茶”;“约郞相会在茶林,借块云雾遮妹身”;“小郞爱我会採茶,我爱小郞做庄稼”,等等,都对茶事点到为止。总的来看,茶与歌都在生活中不可或缺。
另有以茶“起兴”如戏曲数板式调侃的歌句,不是言情,而是逗性。山歌调子《你咋不进屋喝杯茶》中唱道:
对门打伞就是她,
你咋不进屋喝杯茶?
你冷水泡茶茶不香,
我把郞引到七里、八里,七八一十五里,东门、南门、北门、西门,水过凉亭,姐的家,
闺房里,铺盖底下,席子上面,姐贪花,
一身白肉胜细茶。
这唱的不是茶事,而是性事。属于唱着玩玩的野调,很少有人能唱,却也留存了下来。真正唱茶的歌也有,并且不俗。
《採茶歌》中唱道:
头遍採茶茶发芽,手提篮子头戴花,
姐採多来妹採少,採多採少都回家。
二遍採茶茶叶青,採了茶来绣手巾,
两头绣的茶花朵,中间绣的採茶人。
三遍採茶忙又忙,丢下茶筐又插秧,
插完秧苗茶叶老,採完茶来谷已黄。
歌中没有歌颂的词句,完全是一种劳动情节的反映。插完稻秧后,茶叶已经老了,等到可以採第三次茶叶时,稻谷快要黄熟了。採茶的同时有生活乐趣,可以绣手巾,以茶花为模本,“两头绣的茶花朵,中间绣的採茶人。”要把人做得跟花儿似的,这是一种价值观念中的辉光。
山歌调子里的《人人都说茶山好》(张宣强填词)中唱道:
年年有个三月三,收拾打扮上茶山,
人人都说茶山好,採下香茶卖银钱。
春三四月茶山走,新茶春风香悠悠,
人人都说茶山好,茶山处处好朋友。
双手採茶忙又忙,阳雀画眉把歌唱,
人人都说茶山好,茶山处处好风光。
这首歌唱的是喜採春茶时愉快的劳动和愉快的心情,年年三四月,採茶把歌唱。“收拾打扮上茶山”,一是穿上好看的衣服,二是带上採茶的工具(背篓或竹篮),为的就是一边採茶,一边唱歌。採茶为的是“卖银钱”,唱歌为的是表情感。卖银钱,说的很实在,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。“茶山处处好朋友”,和谐的态度,良好的人缘,这是快乐的原因。“阳雀画眉把歌唱”,採茶人快乐,山上鸟儿也快乐。“人人都说茶山好”,因为“茶山处处好风光”。“春三四月茶山走”,唱了又唱还再唱。歌词里说的都是大实话,实实在在是快快乐乐的基础。
另有一首《採茶歌》中唱道:
云在天上浮,水在山下流,
採茶姑娘上了山,茶歌飞上白云头。
鱼儿荡清波,山雀离了窝,
獐子跳出茅草坡,要听山上採茶歌。
这是一首完全用写实手法创作的民歌,没有什么华丽的形容词,只是一幅生动的写生图。蓝天白云,青山绿水,採茶唱歌,水中的鱼儿,山中的动物都被歌声吸引了,快乐了,“要听山上採茶歌”。整个画面如同一个个连接着的摄影镜头,让人产生观赏音乐动画的美感。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群众歌咏活动兴盛的时候,出现了一批新茶歌。如《新採茶歌》、《採香茶》、《採下新茶送亲人》、《茶山好风光》、《进茶林》、《茶乡人民爱茶山》、《春到茶山一片新》、《喜採春茶把歌唱》、《茶山姑娘》、《採茶姑娘笑呵呵》、《我同茶树共成长》、《社员採茶歌对歌》、《茶山春早》……后来又有《春到茶山一片新》、《三月三上茶山》、《茶山情》、《清明已煮紫阳茶》、《採茶忙》、《游客醉茶乡》、《茶香飘五洲》、《茶山姐妹》等等,说茶人,唱茶歌,抒茶情,喜採春茶把歌唱,茶叶满筐歌满筐。
(说明:这篇文章仅供读者参阅,若要转载或引用,须征得本文作者同意。)
2012年清明于北京书房笔花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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